妞书僮:在二战时期能存活下来的就是胜利!《敦克尔克大行动》新书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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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敦克尔克大行动》

 

 

 

0.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惊觉事情不对劲的特殊时刻。

对刚上任的英国首相邱吉尔来说,那是五月十五日上午七点半。他正在海军部大楼的寝室睡觉,床边电话响了,法国总理雷诺来电。「我们被击溃了,」雷诺不假思索地用英语脱口而出。

一阵尴尬的沉默。邱吉尔想办法让自己镇定下来。

「我们被打败了,」雷诺继续说道,「我们输了这场战役。」

「想必不可能输得这幺快吧?」邱吉尔终于勉强说出话来。

「色当附近的前线被突破了,涌入大批德军坦克和装甲车。」

邱吉尔想尽办法安抚雷诺—提醒他别忘了一九一八年的黑暗时期,到最后终究苦尽甘来——不过雷诺依然心慌意乱,从头到尾重複同一句话:

「我们被打败了,我们输了这场战役。」

1.陷入重围

当德国波克上将的B集团军把盟军牵制于比利时之际,伦德施泰特上将的A集团军冲破了阿登天险。在一千八百零六辆坦克打头阵、三百二十五架斯图卡俯冲轰炸机的护航之下,伦德施泰特的纵队强行渡过默兹河,像尖刀似地划过法国乡间而来。法军的三个坦克旅企图挽救颓势,却毫无机会。其中一支坦克旅耗尽油料;另一支在火车调度场卸载时被逮;第三支则沿着前线零星作战,遭到各个击破。

此刻,德国装甲部队的前方已完全净空,毫无阻碍。五月二十日刚过上午七点,在海因兹.古德里安将军精良的第十九军当中,两个师的兵力开始朝佩罗纳西进。第一装甲师攻占亚眠,德军第二装甲师则在晚上九点十分抵达阿布维尔,直逼海滨。德军这次在十四小时内长驱直入,挺进四十英里,将盟军一分为二。如今,英国远征军、两支法国军队以及全部的比利时军队,总共将近百万名士兵全被困在佛兰德斯,背抵大海,随时可能被一举歼灭。

然而,深入比利时境内的英国前线部队对其侧翼及后方的局势一无所悉。

五月十九日上午六点,英国远征军总司令高特勛爵召集六名高级军官开会,开始筹画撤退事宜。担任副参谋长的李斯准将原来早就开始动脑筋;他草拟一套计画,让全体英国远征军形成中空的四边形队伍,同步朝最近的法国港口—敦克尔克前进。

五月二十二日早晨,邱吉尔飞抵巴黎,与高龄七十三岁的马克西姆.魏刚将军在此初次见面。跟其他人一样,邱吉尔也对这位新司令的干劲和活力印象深刻。最棒的是,他的军事思维似乎跟邱吉尔相去不远。据邱吉尔所知,魏刚的最新计画是要英国远征军的八个师和法国第一军团在隔天朝西南方进击,比利时骑兵队在右翼策应。这批部队将和另一股从亚眠北上的法军「联手合作」。当天晚上,邱吉尔发电报给高特,热烈支持这项计画。

「那家伙疯了,」隔天早晨(二十三日)电报抵达高特指挥部时,波纳尔如此反应。

当帝国副参谋长约翰.狄尔中将回到伦敦,他的评估终于让陆军总部相信高特正面临极为兇险的局势。联络官传回来的消息指出,索姆一带的法军绝无可能驰援;新成立的军队才刚刚开始集结。五月二十六日,陆军大臣艾登发电报给高特,表明英国远征军的安全是当前第一要务。

高特不需要被提醒。当他收到艾登的电报时,才刚刚跟布兰查德将军开完晨会。他在会中表明取消南攻计画的决定,法军赞成联合向北撤退。他跟布兰查德拟定了退后路线、时间表,以及沿着利斯河的新防线—不过撤军的事,他只字未提。事实上,在布兰查德眼中,盟军不会进一步撤退。利斯河将是掩护敦克尔克的新防线,让盟军在佛兰德斯占有一个永久据点。

对高特来说,敦克尔克并非据点,而是帮助英国远征军回家的跳板。艾登在当天下午发来的另一封电报,证实了他的观点。电报中表示,「除了退回海岸,你已别无选择……你如今受命即刻联合法国与比利时军队朝海岸撤退。」

撤退已成定局,但是出现一个新的问题:他们有办法撤离吗?

3.「发电机行动」

海军总部在五月二十二日将撤退计画定名为「发电机行动」,并指派拉姆齐中将负责这项行动。他是驻多佛的将领—正好处于风口浪尖—是合理地点的合理人选。他有三十六艘船舶可以调遣,绝大多数是跨海渡轮。

但当拉姆齐在多佛召开会议时,局势已完全改变。德国装甲部队直扑海岸而来、英国远征军几乎被包夹,高特本人主张撤军。「大批部队冒险撤退」不再是议程的最后一项,如今,「非常庞大的部队横越英吉利海峡紧急撤离」,已成了最首要的议题。

五月二十六日周日下午六点五十七分,海军总部向多佛发送信号:「发电机行动开始。」

这时,拉姆齐将军有一百二十九艘渡轮、近海商船、斯固特和小型船只可供使用,其他船只正陆陆续续赶来,而发电机室里的人员运作顺畅。儘管如此,这仍然是一次极其艰鉅的任务。海军总部并不期望在两天内运回四万五千人以上。在那之后,撤退行动恐怕会在敌军的掣肘下告终。

「此刻,我身负有史以来最困难且危险的行动之一,」拉姆齐当天夜里写信给玛格(事实上是二十七日凌晨一点),「除非上帝眷顾,否则此次行动肯定会伴随许多悲剧。我简直不敢去想这次行动,或者接下来的日子将会如何。」

五月三十日清晨四点,韦克沃克海军少将亲眼见到了海滩上黑压压的人群、蜿蜒入海的长龙、腰部以下全泡在水中的士兵……这些人全都无止境地等待着。

「癥结在于船只、船员以及接运过程,」将军后来回顾。上午六点三十分,他透过无线电信号向多佛表示亟需小型船只,七点三十分,他再度要求增派船舰,尤其强调小型船只的需求。

这句熟悉的请求,在过去几小时内越喊越响。午夜十二点十分,高特的参谋官李斯准将致电陆军总部,加重语气表示周边防线快顶不住了,请尽快且尽可能多派遣船只过来—而且要快。清晨四点,陆军总部捎来了好消息,表示拉姆齐将军会「尽速派遣他所能徵集到的许多小型船只」。

不过没有船只过来。四点十五分,停在玛洛外海的征服者号驱逐舰发出无线电信号:「西面海滩迫切需要更多大小船舰。」六点四十分,快活号驱逐舰提出相同请求:「亟需更多大小船舰。」

中午十二点四十五分,李斯准将再度拨了通电话,这次是打给帝国总参谋长狄尔将军。他抱怨道,还是没有船只过来。拉帕内外海上的韦克沃克将军越来越着急。他派布希上校搭青春女神号回到多佛,亲自说明派遣船只和船员的必要性。

到了下午三点,高特本人也在努力。他首先致电庞德上将,然后打给狄尔将军,指出仍然没有船只的蹤影。他再三强调,每一个钟头都至关紧要,分秒必争。

指挥部的人至少可以发发牢骚,在海滩上等候的部队甚至无法享受这种满足。皇家砲兵团的陶德上尉在沙滩上蜷缩着,一夜无眠之后,他趁着第一道晨光凝望大海,只看到空蕩蕩一片。「看不到任何一艘船,」他在日记中写道,「肯定出了什幺差错。」

在布雷沙丘,工兵柯尔斯「失望透顶」,无可奈何地勉强自己在沙丘上睡掉一整天。在玛洛海滩,米克尔约翰牧师茫然不解。一整夜没有空袭,却也没有任何人登船。他的脑海浮现一个可怕的想法:

「难道海军已经放弃我们了?」

9.小型船只

在麦尔坎号驱逐舰上,海军一级上尉伊恩.考克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海平面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黑点。麦尔坎号正载着整船士兵在返回多佛的路上,这是它的第三趟任务。这些黑点跟它逆向而行,正往敦克尔克前进。那是五月三十日周四晚上。

考克斯仔细端详,黑点渐渐浮现出船只的形状。其中偶有几艘体面的蒸汽船,例如往来朴资茅斯和怀特岛之间的汽车渡轮,不过多半是各式各样想像得到的小型船只:海钓船、漂网渔船、观光船……亮闪闪的白色游艇、溅满汙泥的挖泥船、开放式马达汽艇、拖曳着救生艇的拖船、挂着独特棕色风帆的泰晤士河帆船、做工精緻的舱房游艇、疏濬船、拖网渔船和鏽痕斑斑的平底船,还有朴资茅斯港口总监那艘挂着流苏、打着绳结的驳船。

考克斯心里霎时涌上一股骄傲。置身于此不再只是个任务,更是一份恩典与荣耀。他转身面对被眼前景象吓得一愣一愣的帆缆士官长,脱口吟诵出莎士比亚《亨利五世》剧中的圣克里斯宾节演说片段:

而这会儿正躺在床上的英格兰绅士,

以后将埋怨命运,悔恨怎幺轮不到他上这儿来。

贝索.史密斯是伦敦的一名会计师,也是二十四呎舱房游艇永恆仙女号的船主。他是从海军总部的夜半电话得知消息的:史密斯能否确认他的船可以随时下海,并且在接到通知后四小时内出航?隔天(五月二十七日)清晨,召集令来了:即刻带着船只前往希尔尼斯。

雷蒙.韦柏船长正小心翼翼开着伊普斯威奇斜杠帆驳船托尔斯伯里号往泰晤士河上游航行,执行平常的送货任务。然后一艘机动船缓缓侧身靠近,一名海军军官命令他前往附近码头。在那里,托尔斯伯里号被拖吊船带走,也朝希尔尼斯前进。

在马盖特,索斯伯勒老爷号救生船的船员接到消息时,正在他们最喜爱的酒吧里玩飞镖。一通神祕兮兮的讯息要他们立刻到船库报到。短短几小时内,他们直接朝敦克尔克出发,甚至不必先到希尔尼斯集合。对舵手爱德华.帕克来说,这简直是一趟家庭旅游。他的弟弟和姪子都是这艘船的船员,一个儿子已经上了马盖特领航船先行出发,另一个儿子则是克劳斯顿中校的手下,此刻正在防波堤上工作。

滨海利的轻舟船队五月三十日受到徵召时,正宁静地停泊在港湾中。它们有威风凛凛的船名,例如捍卫战士号、奋进号、果决号和威名号,听起来彷彿二十世纪初的无畏级战舰。然而事实上,它们只是长四十呎、吃水二呎半的小船。它们平常做的是最卑微的工作—在泰晤士河出海口的泥滩上採集贝类和甲壳动物。船员都是平民百姓,不过每一个人都自告奋勇地帮忙。十七岁的肯恩.霍纳年纪太轻,没被徵召,但是他不服气。他跑回家,让妈妈签好同意书,然后骑上单车追逐船队,终于在绍森德追上他的船。

这些船只都有船员同行,但是情况并非总是如此。为了跟时间赛跑,游艇经常在还没找到主人之前就被徵用。还有一些船主是业余的周末水手,根本不可能放下手边工作加入海军要求的一个月。随着小型船只在主要的装配点希尔尼斯和拉姆斯盖特汇集,普雷斯顿上将的小型船只局开始寻找替代的船组人员。

当警察骑着单车上门,造船工人艾略特正在滨海利的强森亚戈造船厂工作。警察宣布国家需要几名志愿者,到法国海岸把「一些家伙」载回来。艾略特二话不说立刻参加。

小型船只局在东海岸的洛斯托夫特徵用几辆计程车,载一团职业渔民南下。在伦敦,局里的盖瑞特中校连续三天晚上打电话给各家帆船俱乐部召集会员,用海军总部的车辆把他们载往希尔尼斯和拉姆斯盖特。

卡皮亚中尉正是在这人仰马翻的期间到伦敦休假几天。他平时是一名演员兼游艇驾驶员,目前在北海的海军拖网船服役,不过船只正在整修,他暂时无事可做。他知道敦克尔克情势危急,但觉得事不关己。

他到皇家赛船俱乐部吃早餐时,很惊讶地发现里头空无一人,就连俱乐部管理员都没来上班。他最后找到管理员的妻子,后者告诉他,海军总部几天前捎来一通电话,所有人就都不见了。他带着一点疑惑,独自一人坐下来休息。

电话铃响了,他接起来。是海军总部打来的。电话那头表示「还需要更多人手」,并且询问他是谁。卡皮亚表明身分,对方说道,「你就是我们需要的人,」然后指示他即刻前往希尔尼斯。他仍然满肚子疑惑,不过一个钟头内就在滑铁卢车站搭上火车。

瓦兹船长的船舶杂货店位于阿尔伯马尔街,和皇家赛船俱乐部只有五分钟的步行距离。船长利用楼下的店铺贩售五花八门的航海图和航海工具,而在楼上替有心投入皇家海军志愿后备队的年轻人开课。学生多半是专业人士:在伦敦市中心工作的初级律师、股票经纪人、演员、银行行员等等。没有几个人熟悉大海,有些人甚至没离开过陆地。

约翰.佛纳德是一位年轻的美国剧场导演,每周四晚上来跟船长上课。课程通常是纸上谈兵,但是五月三十日的这个周四不同。当他带着朋友布景设计师大卫.霍曼一起来上课时,瓦兹把他们拉到旁边说悄悄话。他低声说明当天晚上不上课,海军急需志愿工作者参与一项「危险任务」。

如此突如其来地从航海理论变成实际上阵,佛纳德和霍曼的心里都很抗拒,可是他们想不出优雅的拒绝方法,只好答应参加。瓦兹船长吩咐他们去拿自己的装备,然后立刻前往伦敦塔旁的港务局报到。

佛纳德跑回公寓,抓了一件老旧的粗呢短大衣,然后依据指示匆忙赶到伦敦塔丘。大多数人都到了。有些人甚至没时间换衣服,直接西装笔挺地从市中心赶来。不过,股票经纪人拉斐尔.德索拉倒是穿着皇家伦敦游艇俱乐部的外套,搭配蓝色长裤、遮阳帽以及足以匹配第一海务大臣的大衣,整个人光彩夺目。

除了瓦兹船长的学员之外,还有一些显然更有临海经验的人:驳船船员、码头工人、下级水手等等。这群人不分高低贵贱全都挤在港务局大厅,仍然一头雾水。

然后一名皇家海军中校出现,向他们简单说明任务。他们将负责操作从伦敦各个码头蒐集来的救生艇。这些救生艇会被拖到泰晤士河下游并横越海峡,在海峡对岸协助营救英国远征军。

五月二十九日晚上十点,第一支由小船组成的船队从拉姆斯盖特出发,踏上横越海峡的征途。船队的八艘小艇全都没有任何导航仪器。儘管如此,负责操作崔顿号护卫机动船的艾温上尉依然信心十足。他和其他人不同,他熟知这片海域。在拉姆斯盖特防波堤外等候时,他大声吩咐其他船只紧跟着他。其中三艘船的引擎出问题,必须返航,不过剩下的船只紧紧跟着崔顿号,在黎明时安全抵达拉帕内外海。

三十日凌晨一点,另一支船队离开拉姆斯盖特—这一次是由比利时籍的尤尔号渡轮带领十九艘小艇。在此之后,船队便源源不绝而来。到了傍晚已很难分辨一支船队在哪里结束,而另一支船队又从哪里开始。小型船只在当天及三十一日的整个晚上前仆后继地横越英吉利海峡。

他们经常和回返英国的船舰(例如麦尔坎号)擦身而过。对于挤在甲板上的部队而言,这些小船是一幅惊人的景观;他们注视着壮观的小型船只舰队,心中激动澎湃、骄傲不已。船名本身似乎就诉说着「英国」:燕子、皇家泰晤士、松叶牡丹、诺维奇美人、约克公爵夫人、青鸟、福克斯通的骄傲……帕默斯顿、云雀、尼尔逊、不列颠之南、海格夫人、新威尔斯王子。这些小船成群结队,在武装拖船或斯固特的带领之下横越温和的灰色海面。

赖特勒曾担任铁达尼号的二副,在那举世皆知的一夜,他以冷静挽救了无数生命。现在他六十六岁,已经从海上退休、在赫特福德郡养鸡,但仍保有一九一二年助他克服逆境的勇气与爽朗。

而且他仍然享受水上生活。他有一艘完全为他量身打造、名为流浪汉的五十八呎动力游艇,而他最喜欢的,莫过于带着一群朋友上下游览泰晤士河。船上甚至一度载了二十一人。

五月三十一日下午五点,赖特勒的一个朋友从海军总部打来一通神祕电话,要求当天晚上七点碰面。原来是海军迫切需要流浪汉号。他可以把它从奇斯威克的游艇港开到拉姆斯盖特,在那里由海军人员接手航向敦克尔克吗?

不论这是谁的主意,赖特勒义愤填膺地说,那人大错特错。「假如必须有人带它过海,那幺必定是我的大儿子跟我。」

他们在六月一日早上十点从拉姆斯盖特出发。除了赖特勒和他的儿子罗杰之外,船上还有一名十八岁的海童军担任甲板水手。他们在途中遭遇三架德国战斗机,不过伍斯特号驱逐舰就在附近,能够帮忙赶跑敌机。幸亏如此,因为流浪者号完全没有武装,船上甚至连钢盔都付之阙如。

下午三、四点钟,他们抵达敦克尔克近海。现在是退潮时刻,当他侧身停靠东面防波堤边,赖特勒明白步道到流浪汉甲板之间的高度落差太大了。士兵绝对上不了船。于是,他转而停在一艘正在接运部队的驱逐舰旁边,士兵可以穿过驱逐舰、登上他的船。他从流浪汉号的底层开始装载,罗杰在甲板下方指挥全局。

罗杰以无人可比的热情处理这桩鸡毛蒜皮的任务。为了压低船只重心,他让士兵尽可能躺下,填满每一吋空间,甚至包括浴室和厕所。

「你那里怎幺样了?」当统计人数超过五十时,赖特勒对底下大喊。

「噢,还有很多空间呢,」罗杰轻快地回答。达到七十五人时,他终于承认塞不下了。

赖特勒将目标转向露天甲板。同样的,部队被要求躺下、尽量压低重心保持船只平稳。即便如此,等到又多了五十人上船,赖特勒可以感觉流浪汉号越来越不稳了。他决定到此为止,準备启程回家。

全体德国空军似乎都在等他;敌机一趟又一趟地轰炸、扫射。幸运的是,流浪汉号可以瞬间转向,而赖特勒曾经跟一位专家学了一些技巧。在战争初期捐躯的幺儿是一名轰炸机飞行员,经常谈起闪避战术。父亲如今将亡子的理论付诸实行。祕诀是等到最后一刻、待敌机锁定目标,然后猛然转弯,让飞行员来不及调整方向。赖特勒一路蛇行、闪躲、横越海峡,将流浪汉号毫髮无伤地带回英国。

终章:如奇蹟一般的救援行动

「奇蹟」—就是这个词。似乎没有别的方法可以形容如此出乎预料、难以解释的命运逆转。邱吉尔在国会演说中,把它称之为「解救的奇蹟」。朴茨茅斯海军上将威廉.詹姆斯爵士写信给海军同僚时,只能「感谢上帝赐予敦克尔克的奇蹟」。高特将军的参谋长波纳尔将军在日记中写道,「敦克尔克撤退行动无疑是一场奇蹟。」

事实上,这段期间出现许多奇蹟。首先是天气。英吉利海峡通常十分险恶,很少长时间不作怪,而撤退有赖平静的海象;在敦克尔克的九天里,海峡一片风平浪静。老一辈至今仍津津乐道地说,他们从没见过海峡如此平静。

暴风雨一度似乎朝海岸直扑而来,最后却急转北上爱尔兰海峡。北风会激起汹涌的波浪,但是海上一开始吹西南风,后来转为东风。只有一个早上(五月三十一日)出现向岸风,引发了严重的问题。

六月五日(结束撤退的隔天)风向转为北风,激起狂暴的碎浪拍打空蕩蕩的海滩。

在天上,云层、雾气和雨水似乎总来得恰是时候。德国空军曾三次集结(五月二十七日、二十九日和六月一日),预备对敦克尔克展开全面轰炸。然而每一回,隔天都出现低矮的云层,导致德军无法进行有效的后续行动。德军过了三天才发现东面防波堤扮演的角色,主要就是因为西南方吹来了烟雾,为防波堤提供空中掩护。

另一项奇蹟是希特勒在五月二十四日下达的休止令,让坦克部队在即将一举歼灭盟军之际暂停行动。当天,古德里安的装甲师已经抵达布尔堡,就在敦克尔克西南方十英里外。他们与港口之间毫无屏障;绝大多数英国远征军仍然滞留在南方四十三英里外的里尔。等到坦克部队在五月二十七日拂晓前再度出动,盟军已巩固了撤退走廊,远征军涌入敦克尔克,而拉姆齐的救援船队已经开始热火朝天地行动。

希特勒的「休止令」似乎太过匪夷所思,以至于有人认为他是故意放英国远征军一马。这套理论是这幺说的:只要军队依然完好,英国会觉得自己可以更有尊严地坐上和平谈判桌。

当时置身敦克尔克的人恐怕很难相信这套理论。如果希特勒私心打算放英国远征军回家,那幺他做得太不留余地,计谋差一点失败,险些逮到全体远征军。而且,他没对德国空军、砲兵部队和S艇吐露祕密;他们全都使尽全力阻挠撤退行动,没有人被指示放水。再说,希特勒本人也提出许多战术,指导军队如何在海滩上肆虐。

证据明确显示,希特勒确实有心阻止撤退行动,却不愿意冒险折损他的装甲部队。反正英军似乎已插翅难飞:佛兰德斯地区不适合坦克作战、部队已经散得太开、盟军在阿拉斯发动的小型反攻让他心烦;据说坦克部队损失了五成战力,他需要把装甲师投入下一阶段的战役,也就是穿越索姆、刺进法国的心脏。

这项决定可以理解,尤其是经历过一次大战的德国人更能体会。法国举足轻重,而巴黎则是关键所在。德国上次没有攻克巴黎,这次绝不能出任何差错,宁可冒险让敦克尔克出现奇蹟,也绝不能重新上演「马恩河奇蹟」。

当赫尔曼.戈林宣称德国空军可以独力拿下敦克尔克,决策变得简单多了。希勒特并没有被欺瞒太久—他在戈林显然无法兑现承诺的好几天前就撤除了「休止令」,但是空军元帅吹的牛皮确实影响了战局。

当坦克车在五月二十七日再度出动,德军的攻势已失去原有的节奏,而装甲师将领的念头全都转向南方。曾经慷慨激昂地请命、要求让他的装甲部队进攻敦克尔克的古德里安,现在眼睛里只有索姆。

还有另一项奇蹟来自于德国空军本身。戈林也许永远无法阻止撤退行动,但他大可以造成更多损害。德国军机鲜少扫射拥挤的海滩、从未使用破裂弹、从不攻击多佛或拉姆斯盖特这类诱人的目标。

但这并非因为他们不想做,而是因为缺乏训练。斯图卡轰炸机是训练来进行地面支援的,不是用来封锁。战斗机应该留在高空掩护轰炸机,而不是飞下来搀和。不论基于什幺因素,这些疏忽让盟军多了好几千名士兵得以回家。

「假如远征军无法回到英国,」布鲁克将军后来写道:「很难想像陆军如何从重创中恢复。」

这就是敦克尔克的实际意义。英国可以更换两千四百七十二具折损的火砲,可以重新添购六万三千八百七十九台弃置的车辆;但是二十二万四千六百八十六名获救士兵是无可取代的。一九四○年夏天,他们是英国仅剩的、受过训练的部队。后来,他们将成为盟军反攻欧陆的核心。几位将领——布鲁克、亚历山大和蒙哥马利—都从敦克尔克学到了宝贵经验。

但是敦克尔克的重要性远超过这些实际考量。救援行动激励了英国民众,让全国上下团结一心,并且对这场战争萌生出前所未有的使命感。盟约的规定当然得遵守,但是盟约无法激起同仇敌忾的决心。而「家乡」可以——这就是英国人民此刻要奋战保护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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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自《敦克尔克大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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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社:时报出版

作者:华特.劳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