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恨是因不曾真正爱过─电影《爱重逢以后》的慈悲与宽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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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慧馨

真爱是什幺?离异多年的夫妻,再度重逢会是怎样的光景?能够让仳离多年的夫妻尽释前嫌的理由又是什幺?

离异多年的法国夫妻伊莎贝与杰哈,在儿子麦克自杀半年后,分别收到麦克请求他们前往美国加州死亡谷的神秘信函,麦克甚至言明会在沙漠某处景点重返人间与他们相会。儘管久未谋面的两人百思不解,还是决定依照儿子的遗言,在炙热的荒原中并肩同行,试图一探究竟。
如果有恨是因不曾真正爱过─电影《爱重逢以后》的慈悲与宽容

子不知父 父不知子
在《爱重逢以后》一片里,从伊莎贝和杰哈这对怨偶的互动,看得出早年婚姻关係不佳的原因。伊莎贝感情丰沛、个性敏感、情绪化,她重视心灵感受,迷信灵媒说词,而杰哈则是理性又自我中心,习于游戏人间,对亲情淡然处之,他们南辕北辙的个性,因着无法妥协包容,殃及无辜的儿子。

从麦克的信件得知,七岁时他就被母亲送到寄宿学校面对团体生活。孤寂的他,即使深爱母亲,但对家中焦虑烦躁的氛围备感压力。至于不懂为父之道,也不懂改善亲子关係的杰哈,始终与麦克维持着无法交流的疏离。就麦克而言,父母破碎的婚姻,让他陷于孤寂,也让他与父母互动冷漠。所以当伊莎贝和杰哈重逢时,再婚又有儿女的伊莎贝,对麦克成年后的住处、职业与性向,臆测多于确定,疑惑多于了解。

伊莎贝初遇前夫杰哈时,表面上还可压抑内心的伤痛,探寻儿子生前的景况,但问着问着,不禁怪罪自己错过儿子成长的时间,错失了解儿子的时机,她习于自省的天性,显然与较关切自己的杰哈差异甚大。反观杰哈,儘管七年未与儿子见面,但就他的诠释,是儿子选择不与他相见,由此可见,他与儿子的关係,完全是被动的角色,以致对儿子的交友景况一知半解。

如果有恨是因不曾真正爱过─电影《爱重逢以后》的慈悲与宽容

卸下心防 重新了解
在现实中,子不知父,父不知子的情形不胜枚举,不过假设杰哈愿意改变自己,主动关心儿子,或许不至形同陌路。只是「本性难移」的人性盲点,也反映在这对夫妻身上,导致关係渐行渐远。

片中的人物,就像大多数的凡夫俗子,都不太愿意改变自己。就算发现问题,依然各行其是,不愿调整转变。所以当他们一起寻找承诺会重返人间的儿子时,原本毫无交集的他们,开始有机会面对彼此,共同反思,并透过谈论儿子的话题,逐渐破冰,卸下心防,重新了解彼此,认识彼此。

在相处的几日,讨论儿子与彼此的心境,成为重逢最主要的重心。他们试着探究麦克自杀的原因,不断反思与儿子互动的缺失。在读信的过程中,伊莎贝流露人母顿失骨肉最深的伤痛,在她冷傲的外表下,隐藏不断自我控诉的哀伤,她不时反问前夫,是否因为不了解儿子,才会导致自杀的悲剧。这时原本和她经常意见相左的杰哈,反而会以「孩子做重大决定时,通常都不会告诉父母」,「人生很多事情没什幺好懂的,只能接受事实」来安慰她。

片中,他们的互动还是冲突连连。伊莎贝还是重视心灵感应,迷信徵兆,杰哈还是对怪力乱神嗤之以鼻,觉得前妻歇斯底里;伊莎贝则是觉得丈夫有人格障碍,不懂得关心别人,不重视环境生态,不在乎身体健康。不过即使两人不合,年轻时还有肢体暴力,但当重逢时,两人却发现,时间让他们不再像过去一般各持己见、仇视彼此,反而因着体会「真的爱过一个人,会一辈子都爱着他。会有怨恨,是因为未曾真正爱过对方。」而愿意以慈悲、宽容、尊重、关怀,淡化过去的恩恩怨怨。

如果有恨是因不曾真正爱过─电影《爱重逢以后》的慈悲与宽容

最后礼物 学习宽容
随着几日的同进同出,这对怨偶更了解彼此的软弱、缺点,而更愿意坦诚交心。因为懂得,理解身为人的有限,体谅人生许多莫名难解的困顿,而愿意让过去带给彼此愤懑不快的记忆,一切随风而逝。纵使儿子的死亡在他们心中划下锥心的伤痕,但当理解人际相处本来就充满挑战,活着本身也绝非易事,所以唯有用宽容接受无法挽回的一切,才能继续奔跑前面的道路。

其实,人在婚姻中最容易把良性互动视为理所当然,忽略即使在婚姻里,仍得共同成长,持续为增进彼此关係,促进相互了解努力。同样情况,在亲子之间一样适用。讽刺的是,人往往为了维持在外人眼中的良好印象或为了维持友好关係,反倒是面对外人时较懂得尊重对方而小心翼翼,谨言慎行。

至于遵照儿子遗愿,到加州死亡谷重聚的两人,有无如信中所言,看到重返人间的儿子呢?最后的答案还是得靠观众自己的解读和诠释,只是对片中这对昔日怨偶而言,能否与儿子重逢未必是化解双方心结,降低疏于关照儿子罪恶感的真正关键。在惊喜、困顿交织的人生中,真正让人对恩怨情仇释怀的,应该是从相处的过程中透过分享、理解、扶持、安慰,进而愿意放弃任性、骄傲,学习认同、接受、尊重、牺牲的宽容吧!

所以,《爱重逢以后》的怨偶重逢,与其说是儿子麦克对不适任父母最后的报复惩罚,不如说是送给悔恨交加的夫妻,在最脆弱沮丧之际,因着相互回顾自省,互相安慰打气,重新学习慈悲、宽容、谅解的最后礼物。

爱重逢以后 Valley of Love
上映日期:2016-04-29
导  演:纪洛姆尼克娄
演  员:伊莎贝雨蓓、杰哈德巴狄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