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看不出韩国瑜在鬼扯,你可能搞不定学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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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看不出韩国瑜在鬼扯,你可能搞不定学测

1987年生的宜兰人,在哲学系所打滚了九年,最希望的是有朝一日哲学家讲话能让大家都听得懂。

在高雄市议会备询,说不出具体方案,跳针「高雄发大财」的韩国瑜,日前受访指出,政府主导的课纲改革没有用。

虽然讲的东西不太一样,不过我想借题发挥一下。在我看来,韩国瑜确实有理由反对目前的教育改革方向,因为照这样推下去,会让韩国瑜更难跳针混日子。

就拿2018年学测国文写作改制来说。从去年开始,学测国文作文从写一篇变成写两篇,一篇「情意」抒情文,一篇「知性」论说文。

「知性」题目不只要学生写文章,在去年和今年学测,题目都要求学生:

值得注意的是,这两年的题目都没有要求学生选出「正确」的立场。甚至可以说,题目刻意避开「看起来有正确立场」的议题,挑选有明确争议的议题,让学生自由选立场。在今年的评分标準里,大考中心这样说:

⋯⋯赞成或反对立场均可⋯⋯言之有理,论述清晰,文辞精练者,得A+级(22~25分)⋯⋯

换句话说,这些题目不考验学生「选正确立场的能力」,而是考验学生「说明自己选的立场的能力」——不管你选什幺。

在我看来,高中生花时间学会说明自己的立场,比花时间读四书五经(这刚好也是韩国瑜支持的)有用多了。四书五经只对信奉特定价值观的人有利,而不管你的价值观长什幺样子,学会说明自己的立场,在所有需要沟通的地方都用得上。

葛拉汉(Paul Graham)是世界知名的工程师和创业家,硅谷创投公司Y Combinator的共同创办人,身为整天混网路的工程宅宅,他在2008年写了一篇文章〈How to Disagree〉讨论为什幺人们在网路上和立场不同的人沟通成效不彰。这篇文章很红,被到处转贴,截至现在,「how to disagree」+「Paul Graham」有一万多个google搜寻结果。

葛拉汉罗列的各种回应方式,被网友做成金字塔图解

在〈How to Disagree〉里,葛拉汉罗列了人对意见不同者的各种回应方式,从最差的列到最好的。有网友把这些分类做成「嘴炮金字塔」图解,从最差的回应方式开始堆叠,最好的回应法,就在金字塔顶端。从图解可以看得很清楚,越能提出有说明力的说法,来解释自己的意见,你就离塔顶越近。

葛拉汉写〈How to Disagree〉,原则上不管读者的立场长怎样,他希望不管是持有怎样立场的人,都可以从这篇文章的分析获益,达成有效的沟通。目前的学测国文写作「知性」题目也一样,考生的立场不重要,重要的是考生能否以合理、明确、通顺的方式,来说明自己为何採取此立场。

当然,有能力说明自己的立场,不代表你就天下无敌,在很多地方这种能力派不上用场。

例如说,这种能力在中国就没什幺用。在中国,如果你的立场跟党相容,你不需要说明;如果你的立场跟党冲突,你没机会说明。

不过在台湾这种民主国家就不一样了。

民主国家很多东西是讨论出来的,讨论之前几乎无所谓正确和错误。你无法确保自己一开始就选对,但是你可以选了之后,运用自己的说明和理解能力跟别人讨论,再看看要不要修正。

我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注意到,这种「说明自己选的立场」的效果,就是韩国瑜的公开发言最缺的。

以大家都看过的黄捷质询片段为例:

黄捷:所以高雄要发大财,具体是要什幺?
韩国瑜:这就是要看高雄要什幺嘛
黄捷:所以是要什幺?
韩国瑜:当然是要发大财

对高雄市民来说,韩国瑜选的立场有可能恰当,有可能不恰当,这些都没关係,因为它们可以在议会慢慢讨论和修正,这就是民主的好处:你不需要打从一开始就全盘正确,因为你可以善用审议来修正。问题在于,议员没办法藉由质询韩国瑜来让人民对韩国瑜的政策更了解,罔论审议和修正,因为韩国瑜显然并不说明自己的立场,而是跳针、讲一些不相干的话。

当然,这不妨碍很多人崇拜韩国瑜,因为他们没有受过相关训练,看不出来跳针不跳针的差别。

但接下来几届为了学测国写特别练习理解和表达能力的学生就不一样了。他们会知道怎样才算是「说明自己的看法」,他们会发现,对自己来说理所当然的事情,市长竟然做不到。

2017年哈佛开学,校长Drew Gilpin Faust致词,强调逻辑和沟通训练的重要,主张教育的重要目的之一是让人开放心胸,能够理解他人,根据证据改变立场,并且知道谁在胡说八道(recognize when someone is talking rot)。台湾目前的教改,在我看来,也是朝着这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