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人赞助你登珠峰,你会一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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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三月,当我用24日徒步237公里往珠峰大本营,为我们Light On的尼泊尔学校重建项目筹款后,我就问过自己和其他徒步者这个问题。

我在下山的路上遇到一个美国女生,我问她为甚幺要徒步珠峰,她说这是她的人生Bucket List。我续问她:「如果有人赞助你登珠峰,你会一试吗?」当她回答「我会考虑」时,我当真呆了一呆,我说:「我走过这一趟珠峰大本营后发现,就算有人赞助,我也不会攻顶,因为这如同赞助我去寻死一样,我可暂时不想死,人生中我还有很多事情想做呢。」

上网查了查,攀珠峰的死亡率约为7%,即每100个攀登者当中就有7个死亡,对比交通意外平均每10万个人就有约17个人的死亡率为高。

老实说,我一路从2,000米走上5,550米的Kala Patthar以及珠峰大本营,即使适应了高山反应,我亦觉得「很辛苦」,辛苦的不是双脚,而是晚上睡不稳,以及因为氧气稀薄而举步维艰的感觉。我实在难以想像人类是如何能攀上8,848米的世界最高峰。

如果有人赞助你登珠峰,你会一试吗?
终于走上5550米的Kala Patthar看珠峰。photo credit: 作者提供

因此,下山后我看了数部有关珠峰的电影,包括《Into Thin Air》、《Everest》、《Beyond The Edge》,也看了很多有关珠峰的资料。第一部与第二部电影讲述的都是同一个灾难,就是1996年两个登山队伍因为人为以及天灾的原因,导致包括两名开始把攻顶商业化的知名珠峰嚮导(Rob Hall和Scott Fischer)及其他攻顶者死亡的事件。为甚幺重拍?主要因为《Into Thin Air》是由知名作者Jon Krakauer以亲身经历的观点敍述整件意外,但事后遭很多人指其报导不够全面、主观以及不準确。《Everest》除了根据Jon Krakauer的故事,也加上生还的另外两个人写的自传来敍述整件事。

这次意外,是天灾也是人祸,即使是攻了顶五次的Rob Hall也因为心软,受一位已用了太多时间攻顶的团友拖慢,最终在接近攻顶处遇上暴风雪而葬身珠峰。另外印象深刻的是在8,000米以上的珠峰地带竟然出然了「大塞车」,主要因为同一时间要攻顶的人数众多,而山路狭窄,这亦是很多人太迟到达顶峰的原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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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verest》剧照。本人觉得《Everest》较《Into Thin Air》中肯。photo credit: 作者提供

而《Beyond The Edge》则是一套剧情式纪录片,敍述了1953年Edmund Hillary和Tenzin Norgay成为全世界上第一人登上珠峰的经历。最深刻是Hillary说他不是征服了珠峰,而是珠峰让幸运的他能站在它的顶峰上一会儿而已。谦虚的他实在让我感到十分敬佩!因为不同于现在每个攻项者均有雪巴人为其背负装备,甚至有雪巴人为其在最难的Khumbu Icefall上搭铁桥,甚或用直升机送上Camp I,在Hillary的那个年代,他和Tenzin可真是用自己的力量,一步一步地从大本营爬上顶峰。

此外,我又看了一些有关仍然留在珠峰上的尸体的youtube片段,基本上在272个葬身珠峰的人中,逾200具尸体仍在山上,有一些依然未能辨认出身份,有一些则成了人们攻顶的地标,也有些则成了一们攻顶的阻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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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yond The Edge》剧照。看过这套戏,实在对谦虚的Hillary和Tenzin十分敬佩。photo credit: 作者提供

我不禁沉思,人们要登上珠峰的目的是甚幺?1953年Hillary和Tenzin均属于英国的一枝珠峰探险队,领队的是一位陆军上校,乃当时第九枝试图成为第一队能攻顶的队伍。当他们成功攻顶后,刚巧是伊丽沙伯女皇二世加冕的时刻,整个攻顶充满政治与帝国主意意味。

在《Everest》中,前邮差Doug 已是第三次攻顶,他希望藉自己的故事,告诉身边朋友即使一个平凡人如他也能攀上珠峰,那世界没有甚幺是不可能。日本女攀山家Yasuko则已攀了世界六个洲的最高峰,珠峰自然而然成为她要攀上世上七大洲最高峰的最后一个目标。我在5,164米的Gorak Shep跟一个已登上珠峰六次的雪巴人聊天时,他则告诉我:「It is fun to summit Everest.」

每个人都有其要登上珠峰的原因,就像有人的梦想是组织家庭、生儿育女;有人的梦想是环游世界、周游列国;也有人的梦想是事业有成、买楼买车等。梦想是主观的,其他人很难评论是否值得。例如每个攀珠峰的人均要付出约7万美元(约50-60万元)的费,你说这些钱可以用来环游世界几个圈,我说这些钱可以用来为尼泊尔重建两、三间学校,他却宁愿用这些钱来登珠峰,每个人的价值观均不同,怎幺比较呢?

不过,我倒想大家思考一下当自己在珠峰上遇到需要被帮助者时,是否真的要「见死不救」?经典的例子是2006年英国登山者David Sharp,他成功攻登后,因为极度疲倦,从顶峰下降约450米后便坐下来,不久更被冻结了(还未断气)。超过40个正在攻顶的登山者,虽然经过他面前,在无论是以为他死了,抑或不想阻碍自己继续攻顶的原因下,都对他见死不救。

当然,在登山者体力透支,自己没能力下山的情况下,绝对是他自己的错误判断,与人无尤,不能怪责见死不救的人。但若在自己有能力,却为了自己成功登上珠峰的梦想,而不去尽力抢救身边垂死的人,这则倒值得我们反思在我们要实现梦想的同时,是否可兼顾对弱者施以援手?

网上有太多有关讨论,我倒想说说令我印象深刻的是,在《Everest》这套戏内,虽然前邮差Doug在攻顶后已倒下,但Rob Hall怎幺也要把他拉下山,即使眼见暴风雪来临,他也拒绝见死不救。另一队的嚮导,Scott Fischer已完全虚脱,同行的夏尔巴人Lopsang拒绝丢下他不顾,最后是Scott要求Lopsang下山去找助手Anatoli Boukreev求救。而Anatoli,虽然救不了Scott,却独自在黑暗的暴风雪中拯救了另外三名团友。

如果有人赞助你登珠峰,你会一试吗?
我在约4600米的Dughla,看到多个为纪念葬身珠峰者而成立的佛塔,当中包括1996意外的Scott Fischer,实在感慨良多。photo credit: 作者提供

既然连珠峰攻顶都商业化了,吸引每年约400人去攀爬它。徒步珠峰大本营的路线每年亦吸引约2万2千人,以每年只有6个月适合徒步而言,即每天均有1千多人走在这山头里。还记得,我在接近珠峰大本营的单线双程小径上,确实不时出现「大塞车」。在山上,我不时听到徒步者投诉人太多,严重破坏大自然。但另一方面,我也听到夏尔巴人感恩珠峰大本营的生意养活他们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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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珠峰大本营路上不时出现人牛大塞车。photo credit: 作者提供

夏尔巴人主要聚居在约3600米的Khunde村庄,在Hillary于1953年登珠峰前,让夏尔巴小孩接受教育的学校一间都没有。其后,Hillary为夏尔巴人建立了很多学校、医院、机场,慢慢这个地区也发展成徒步旅游区,这条路上直至5,000米以上的所有旅馆、茶馆和挑夫,基本上都属于夏尔巴人。我曾听过有其他非夏尔巴族的尼泊尔人以酸溜溜的语气说:「那些夏尔巴人都很有钱。」但又有谁愿意像夏尔巴人一样抵受严寒和恶劣的气候,在5,000米以上开旅馆?又有谁愿意用头顶托着那30公斤的物资,一步一步把徒步者需要的食物运上5,000米(而他们一日只能赚取约7美元)?又有谁愿意把意图攻顶者一步一步带上珠峰顶,又带回大本营(而他们「搏命」的整个攻顶过程的人工也只不过是1万美元)(但我告诉你,尼泊尔政府只是发一张攻顶准许证数年前要2万5千美元,现在虽已减价,但也要1万1千美元)?

如果有人赞助你登珠峰,你会一试吗?

夏尔巴人聚居的Khunde村。photo credit: 作者提供

所以没有谁对谁错,要发生的就要发生,珠峰已无可避免地充满徒步者以及攻顶者,而他们亦养活了很多自力更生的夏尔巴人。重点是如何最得平衡,作为一个负责任的徒步者以及攻顶者,减少对当地人文及生态的破坏,例如尊重当地文化、宗教以及环境,也要努力尽环保的责任。珠峰路上布满被弃置的氧气樽以及破烂的装备和帐幕已为人垢病,更被世人取名为「世上最高的垃圾场」。

其实在每个成功攻顶的人背后,也有一个或更多个的无名英雄──夏尔巴人,也有如Hillary所说的珠峰的恩赐──珠峰让幸运的人站在它顶峰一瞬间。

我还记得,徒步于喜马拉雅山里,本来耀眼被白雪覆盖的雪山突然消失在白茫茫、四野无人的风景里,大自然让我震慑得完全说不出话来。那一刻,大自然要让我渺小的生命消失实在如吹起一粒尘埃那幺容易。我希望,我们的后代仍会有机会去感受壮丽的喜马拉雅山,他们也有机会去认识漂亮可爱的夏尔巴民族。现在,我们与其把注意力放于个人攻顶的成就上,又或单单批评去不负责任的徒步或攻顶者破坏环境,我们何不把注意力放在如何保护珠峰的生态环境上,好让未来的人们也能享受我们现在拥有的美丽景致吧。

如果有人赞助你登珠峰,你会一试吗?
在Gokyo Ri(5357米)观看喜马拉雅山环迴360度美景,大自然,总让我感到敬畏和发现自己的渺小。photo credit: 作者提供

延伸阅读:「一个人,24天,237公里徒步珠峰大本营」